先做正确的事
先确认这事值不值得做,再谈做多快。
生活化类比
像半夜替家人找还开门的药店。第一件事不是跑,是弄清楚哪一家真的还亮着灯。方向错了,你跑得越快,离药越远——而且你会因为已经跑出了汗,更舍不得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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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概念在他系统里的位置
黄峥的方法论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结构:它的最上层不是他自己的。
「先做正确的事,然后再把事情做正确」这句话,出处清清楚楚。2017 年他接受采访时被问到谁对他影响最大,他没有说丁磊,也没有说王卫,他说是段永平,然后给出了内容:段永平「不停在教育我首先要做正确的事,然后再把事情做正确」,而且「会反复唠叨说要做正确的事」。他甚至主动做了一次翻译,说这和雷军讲的「战术上的勤奋掩盖不了战略上的懒惰」是一个道理。
先把这件事说死:这条不是他的原创。 任何把它当作「黄峥金句」传播的版本,第一步就错了。他自己从没这么主张过。
但正因为它不是原创,它在系统里的位置才更值得看。这句话在他这里是根节点——是整栋楼的地基,不是楼上的房间。往上,它接的是段永平和步步高一系的「本分」;往下,它决定了他对试错、对规模、对上市、对退出的全部排序。你可以说,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个动作,都是这句话在不同尺度上的执行结果。
它如何形成
他自己的版本比段永平的更具体一点。2016 年 3 月,李志刚的报道里记下了他的表述:「第一步是做正确的事,很多人对是不是能长期创造价值的事思考不够;第二步是把事情做正确。」 注意中间那半句——他给「正确」补了判据:能否长期创造价值。
这不是修辞。这半句把一个态度变成了一台可以运转的机器。因为「长期创造价值」在他的语汇里有精确对应:同年 4 月的《如创业的投资和如投资的创业》里,他区分资产和费用,判据是「那些随着时间流逝、对加深生意的护城河有利的往往是『资产』,那些时间越久对自己越不利的可以看成是费用」。
于是「什么是正确的事」这个含混问题,被换成了一个有明确答案的会计问题:这东西随时间流逝,对我越来越有利,还是越来越不利?
同一篇文章里还有一条配套判据,几乎所有转述都会漏掉:
「好的决定往往是艰难的,需要付出痛的代价的。一个好的公司应该去花力气去解决/克服那些正确又难的问题,而不是四处捡一大堆芝麻(四处捡芝麻的心态往往是连芝麻都捡不到的,这和积小胜为大胜是完全两码事)。」
括号里那句是全篇最锋利的地方。表面上「捡芝麻」和「积小胜为大胜」都是做小事,区别在于这些小胜之间是否累加成同一件资产。不累加的,做得越多越穷。
它如何运作
看他实际怎么用这条,会发现一件反直觉的事:这条原则在他手里,主要不是用来选择做什么,是用来决定不做什么。
2010 年,欧酷网一年营业额几亿元、是赚钱的,他判断正面打不过刘强东,直接卖掉。他给的理由是「如果我不能赢得战争,我就不应该打」。
2018 年,全行业都认为解决假货要复制天猫模式,他公开算了另一笔账——等做完天猫模式、还没来得及打假,公司可能就已经死了。
2018 年 IPO 超募二十倍,他有权把发行价从 19 美元提到 22.8 美元,他没提。
一条只导致「更努力」的方向判断,是假的。真的方向判断一定会导致放弃。 这是他对段永平那句话贡献的部分:他把一个认知原则,做成了一套退出动作。
还有一层,是关于时间尺度的。他公开说过不会去规划五年、十年,只保留「一个很远的目标和一个很近的落实」。这看起来和「花大量时间研究什么是正确的事」矛盾,其实不矛盾——他花时间研究的是方向,不是路径。方向可以在十年尺度上锚定(Costco 加迪士尼,成为科学家的助理),落实必须在今天的尺度上发生(从消费者最切身的利益点开始抓)。中间那层一到五年的规划,他认为是「对不可预测事物的假装预测」,主要用途是回应别人的动作,所以整层砍掉。
这一点在组织层面有直接对应:IPO 后第五天,舆论风暴最烈的时刻,他给全员写信,指令只有一句实的——要消费者导向,不要竞争导向,「不能竞争导向,别人指什么我们才做什么」。这就是「砍掉中期规划」的公司版:不许让对手决定我们的议程。
边界与代价
这条原则有三个它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
第一,「正确」的判据依赖于判断者本人的坐标系。 他判断「让自然熟的水果卖出高价」是正确的事,因为它促进良币驱逐劣币。这个判断在 2016 年是清晰的。但同一个人在同一年 8 月写过:把价格打到「最低」可能不如给渠道足够利润,因为「这种渠道和服务成本是必须的,它把维护某种秩序的代价体现在的明处」。他建的平台,恰恰是把价格打到最低的那一类。同一套判据,在不同尺度上给出了相反的答案,而他没有留下调和的方法。
第二,方向正确不能豁免执行的伤害。 2021 年他离开时的自我诊断是「以规模和效率为主要导向的竞争是有其不可避免的问题的」——注意「不可避免」四个字。这等于承认:即使起点的方向判断是对的,一台会自我优化的机器仍然会执行原则的字面,而不是原则的意图。
第三,它对失败的解释力是不对称的。 事后看,成功的项目总能被叙述成「方向选对了」,失败的总能被叙述成「方向没选对」。这条原则如果不配上一个可被事实推翻的期限,就会退化成一种事后合理化。他自己给出的解药是那句「问题不是突然爆发的,问题每天都在爆发」——把方向的检验拆到每一天,而不是留到复盘会上。
对一个非商科的读者来说,这条最值钱的部分其实不在商业里。它是说:在你决定加速之前,先花一次痛苦的力气,确认这条路是不是你要去的地方;然后允许这个确认的结果是「掉头」。 大多数人的问题从来不是不够努力,是努力本身让掉头变得越来越贵。
核心要点5
这是一个顺序约束,不是一句励志话
他给的表述始终是两步,而且两步之间有严格先后:先研究什么是正确的事,再想怎么把事做正确。顺序颠倒的后果不是效率低,是努力本身变成加速器——在错的方向上,执行力是负资产。
「正确」的判据是能否长期创造价值,不是当下能不能做成
他在讲拼好货起源时说,很多人对「是不是能长期创造价值的事」思考不够。判断一件事正确与否,不看它今年能不能跑出数字,看它随时间流逝是变得更有利还是更不利——这和他区分资产与费用用的是同一把尺子。
正确的事通常是难的事,不是顺手的事
他明确否定「捡芝麻」:好的决定往往是艰难的,需要付出痛的代价;公司应该去啃那些正确又难的问题。他还加了一句容易被漏掉的话——四处捡芝麻和积小胜为大胜是完全两码事,区别在于这些小胜是否累加成同一件资产。
这句话本身是段永平的,不是他的原创
他自己在采访里点名:段永平不停在教育他先做正确的事,再把事情做正确,并且会「反复唠叨」。诚实地标注来源,是读这个概念的前提;把它当黄峥的原创金句转发,第一步就错了。
他的原创部分在于:把方向判断做成了退出动作
「正确」在他手里不只用来选择做什么,更常用来决定不做什么。2010 年他判断打不过刘强东,直接把欧酷网卖掉;2018 年他判断再造一个天猫效率太低,于是绕道百亿补贴。方向判断如果从不导致放弃,那它只是自我安慰。
常见误区4
先破后立:左边是流传最广的读法,右边是语料能支撑的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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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先做正确的事」是黄峥提出的原创方法论。
实际上不是。他本人在 2017 年的采访中明说这是段永平反复敲打他的话,还顺手做了个类比——和「战术上的勤奋掩盖不了战略上的懒惰」是一个道理。这个概念在他的系统里的位置是「继承并被执行」,不是「发明」。真正属于他的,是他把这条继承来的原则用在了放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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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先做正确的事,意思是想清楚再动手,所以要慢。
实际上恰好相反。拼好货 2015 年 3 月 28 日封测,4 月 10 日上线,5 月 1 日五千单。他对方向的思考很长,对动作的犹豫极短。这两件事不冲突,因为它们发生在不同的层:方向是在很远的尺度上想的,动作是在今天的尺度上做的,中间那层他刻意留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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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正确的事就是大势所趋、别人都在做的事。
实际上他给的判据里没有「别人在不在做」这一项。他反而说好的决定往往是艰难的、需要付出痛的代价的。顺势而为最大的问题是它同时降低了收益和难度——一个特别容易做、也不需要付大代价的业务,往往不是长期带来现金流的好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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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判断方向就是做战略规划,所以应该有三年五年计划。
实际上他公开拒绝中期规划:不会去规划五年、十年,只保留「一个很远的目标和一个很近的落实」。理由不是懒,是他认为中期计划的实际用途通常是回应别人的动作,而不是产生决策。这也解释了他在 IPO 后舆论风暴中的组织指令——要消费者导向,不要竞争导向。
案例拆解2
2010 年卖掉欧酷网:一次「不打」的方向判断
欧酷网卖电子产品,一年营业额几亿元,是赚钱的。但他见过刘强东两次之后得出结论:对方做柜台生意多年,拿发票能力更强、成本更低,「虽然这看起来是小事,在那一刹那是核心竞争力」。要正面竞争就必须大规模融资,股东结构要改,还要耽误时间。他的原话是「如果我不能赢得战争,我就不应该打」,并补了一句「我需要用自己的身家性命跟他拼吗?没必要」。2010 年他把欧酷卖给了郭去疾创办的兰亭集势。这是这个概念最干净的一次运行:一个正在赚钱的业务,因为方向判断而被主动结束。[B|解密拼好货 8个月从0到100万单|2016-03-03]
2018 年不再造一个天猫:正确的事未必是同行的标准答案
平台被质疑假货时,行业里的现成解法是复制天猫模式做品牌升级。他公开否掉了这个路径,理由不是不愿意,是算不过来账:他认为等做完天猫模式、还没来得及打假,公司可能就已经死了,再造一个天猫的效率太低。于是他选了另一条路——第二年夏天从「硬通货」切入,用百亿补贴上线茅台、苹果等品牌商品。这里值得注意的是判据的层级:他没有问「哪个做法更正统」,只问「哪条路在我们的时间预算里能走通」。[C|拼多多的临界点时刻:当极致方法论开始失效|2023-04-27,第三方报道记载]
精选问答3
如果我暂时判断不了什么是正确的事,是不是就该先别动?
不是。他的做法是把「判断方向」和「获取信息」分开:方向判断在很远的尺度上做,而获取信息的手段是「自己去体验和感受」——他 2007 年考虑做电商时,是真的去国美、苏宁站过柜台。停在原地想,既不能产生方向,也不能产生信息。真正该停的,是那种明知方向存疑却因为「已经投入了」而继续加速的动作。
「正确的事」和「有把握的事」怎么区分?
用时间方向来区分。有把握的事是当下概率高的事;正确的事是随时间流逝对你越来越有利的事。这两者经常不重合:一个特别容易、不需要大代价的业务,把握很大,但往往正是他说的「不是长期带来大量现金流的好业务」。当两者冲突时,他给的排序很清楚——先正确,再容易。
这条对个人有什么可直接用的版本?
三个动作。第一,任何计划先写「为什么做」再写「怎么做」,并且允许「为什么」这一栏否掉整个计划。第二,对每一笔时间和钱问一句:它随时间流逝对我越来越有利还是越来越不利。第三,把中期规划删掉,只留一个很远的方向和一个今天的具体动作——他自己在 2016 年列过一份二十多条的写作提纲,十九个月后只写了十篇,然后停笔。他连自己的中期计划都不执行。
可以立刻用的2
- 每个计划先写“为什么做”,再写“怎么做”。
- 给方向判断设一个可被事实推翻的期限。
他自己的话3
也就是说要花大量时间去研究什么是正确的事,然后再去想如何把事做正确。在正确的方向上逐步前进远比在不正确的方向上狂奔要好。
他不停在教育我首先要做正确的事,然后再把事情做正确。其实这个跟雷军讲的战术上的勤奋掩盖不了战略上的懒惰是一个道理。
好的决定往往是艰难的,需要付出痛的代价的。一个好的公司应该去花力气去解决/克服那些正确又难的问题,而不是四处捡一大堆芝麻
深读灵魂3
灵魂三部曲里正面处理这个节点的章节。关系分「深化 / 例证 / 抵触」,抵触是被允许的——同一个人在不同年份说了不同的话,我们并列,不调和。
来源4
- 为什么要再次创业?公众号文章 · 2016-03-20
- 如创业的投资和如投资的创业公众号文章 · 2016-04-05
- 本分核心概念 · 2018-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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