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第二层 · 分析方法概念

价值不等于市值

价格是价值的副产品,不是目标。

L2 · 分析方法 概念 关系 20 引文 4 认知

生活化类比

体重秤能告诉你一些事,但没人靠使劲把数字减到某个值来换取健康。真想健康,你得管吃、管睡、管走路,秤上的数字自己会跟着动。反过来只盯着数字,你很快会学会脱了衣服称、饿一天再称——数字确实好看了,身体一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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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被误当成谦虚的技术判断

「不关心公司市值」这句话,在 2018 年被广泛读作创始人的姿态。它不是姿态,它是一条关于度量的技术判断,而且他给出了完整的论证。

论证的核心是一个因果方向:如果做公司的目标就是为了做大、为了做的估值高,那是本末倒置——没有一家公司的生存是因为这个原因,它一定是你在这个社会上为消费者、为商户、或者为更大的广泛的社会创造了独特的价值,这个价值被价格反应出来。所以价格是围绕价值波动的,并且价格永远是价值的副产品。

前半句的版权他交代过:段永平教给他一个商业的常识——价格围绕价值波动;价格一定会波动,但只要你的价值提升,最终价格会和价值接近;这个常识让你安心于增加企业的内生价值,不要过度在意资本市场的价格波动。后半句「价格永远是价值的副产品」是他自己的改写,而这一步很关键:他把一个投资命题改写成了一个经营命题。 投资者说这句话是为了判断买点,经营者说这句话是为了决定把注意力放在哪里。

真正可操作的部分:把易测的变量踢下目标位

这条概念如果只停在「不看市值」,它就没什么用——大多数人本来也没有市值可看。它真正的操作版本适用于任何人,而且他给了完整示范。

他的做法不是拒绝测量。留存和复购也是数字,也在测。他做的是重排:我们的考核是留存、复购第一,GMV 第二;事实上我们现在是不想增长的,我希望把 GMV 增速降下来。

判据只有一条:这个指标能不能被直接攻击?

GMV 能。投广告、发补贴、放宽审核,当天就能拉起来。留存不能——它只能是别的事情做对之后的副产品。市值是这个谱系的极端:它甚至不需要公司做任何事就能剧烈波动。

这条判据的价值在于它解释了一件反直觉的事:绝大多数人的效率问题不是没有目标,是选了一个可以被直接刷的目标。一旦选中,组织的全部聪明才智会立刻转向刷它——这不是道德问题,是结构必然。他给的解法不是加强约束,是换一个刷不动的目标。

同一逻辑的另一句更狠:有人追求做最受人尊敬的公司,但最受尊敬这件事很难衡量;有人追求做最大的公司或者最赚钱的公司,容易衡量,但追求这两个东西特别可怕;最好的企业应该是不可比——你独特,使得别人没法跟你等量齐观地比。

注意方向:可怕的原因不是这两个目标庸俗,而是它们容易衡量。「不可比」在这里不是清高,是一种防御设计——躲开那把会把你吸走的标尺。

上市:为什么它不是终点

他给的上市理由里没有一条是钱。业务类型本来就有很强的社会性,所以终将走向公众,所有的成长也应该为公众所分享;相信有巨大潜力,往后看三年五年还是更长时间上市其实没实质区别,相反在公众的监督下可以成长得更好更强;希望它是一个公众的机构,为最广大的用户创造价值而存活。

请注意第二条里的那个词:监督。这跟他在治理上的一贯做法是同一招——不要求被相信,要求被核验。上市在他这里的主要产出物不是资金,是一套外部核验机制。

他也说清了代价:上市会带来一些干扰,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把自己从这些干扰里面隔离出来。而且这个隔离不是靠决心,是靠制度:上市前的员工大会上宣布所有人一起期权锁定三年;上市当天所有员工正常上班,并不会因为上市就放假;IPO 前的股东信里写下希望团队若在不安中醒来,永远不会是因为股价的波动,而只会是因为对消费者真实需求变化的不了解,以及消费者对我们的不满意乃至抛弃;上市后第五天舆论风暴中,给全员的战术指令之一是忽略股价的波动。

四个动作,一个目的:把「不看股价」从态度变成结构。

十九美元:这条概念的价格标签

2018 年 7 月 26 日,发行价定在十九美元,是价格区间的上限。认购超募二十倍,按规则可以行使提价百分之二十的权利、把价格调到二十二点八美元。他没有提。理由是:拼多多的价值观是本分,此时提价,有一种占便宜的感觉。他也没有假装自己不动心——他承认对于提价,最初不是没有心动过。

这是全部语料里最容易被算出价格的一次克制。

同时它也最清楚地暴露了这套东西的启动条件:放弃提价的前提是超募二十倍。他自己把这层意思写进了本分的第四条——不赚人便宜,即便我们能够。「即便我们能够」这五个字既是他的诚实,也是这套方法论的边界:它约束权力的行使方式,从不约束获取权力的过程。

边界与代价

第一条边界:不看市值的前提是你有别的东西可看。他有留存、有复购、有农产品上行的社会价值,还有一封写着「内在价值」的股东信。如果一家公司说不看市值却拿不出替代的坐标系,那不是长期主义,是没有坐标系。

第二条边界:这套东西对外部世界不生效。他把自己从股价的干扰里隔离出来,但没能把公司从舆论的临界点里隔离出来——2018 年那两场风波恰恰说明了外部度量会以另一种方式找上门。他自己的诊断是:面临公众舆情时有点像鸵鸟,很不成熟。

第三条最需要冷着说完。一个把「过度度量会毁掉被度量之物」当作公理的人,最终造出了一台把每个环节都测到极限的机器。他 2021 年离开时的亲笔自我诊断是:行业竞争的日益激烈甚至异化让我意识到,这种传统的以规模和效率为主要导向的竞争是有其不可避免的问题的。至于外界对那台机器后来形态的具体描述,属于第三方报道,不能当成他本人的承认。可以确定的教训只有一条:把一个正确的原则装进一台会自我优化的机器,机器会执行原则的字面,不执行原则的意图。

一句话带走

把你手上所有的目标排一排,逐个问:不改善实质,我能不能把这个数拉起来?能的那些,全部降级成仪表盘。剩下的——那些只能作为副产品出现的东西——才配当目标。这不只是给公司的建议,也适用于你的简历和你的体重。

核心要点5

  1. 价格围绕价值波动,而且价格永远是价值的副产品

    前半句他说明了来源——是段永平教他的一个商业常识,价格一定会波动,但只要你的价值提升,最终价格会和价值接近,这个常识让你安心于增加企业的内生价值,不要过度在意资本市场的价格波动。后半句是他自己的改写:价格是围绕价值波动的,并且价格永远是价值的副产品,所以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永远是专注在长期价值上。他把一个投资命题改写成了经营命题——这一步是他的。

  2. 把最容易被度量的那个变量从目标位上踢下去

    这是这个概念最可操作的部分。他的做法不是拒绝测量,而是重排:我们的考核是留存、复购第一,GMV 第二;事实上我们现在是不想增长的,我希望把 GMV 增速降下来。判据只有一条——这个指标能不能被直接攻击。GMV 能:投广告、发补贴、放宽审核,当天就能拉起来;留存不能,它只能是别的事情做对之后的副产品。市值属于前者的极端形态。

  3. 追求「最大」和「最赚钱」之所以可怕,正因为它们容易衡量

    他的原话是:有人追求做最受人尊敬的公司,但最受尊敬这件事很难衡量;有人追求做最大的公司或者最赚钱的公司,容易衡量,但追求这两个东西特别可怕;最好的企业应该是不可比——你独特,使得别人没法跟你等量齐观地比。注意逻辑方向:可怕的原因不是这两个目标庸俗,而是它们易于度量,因而会把组织的全部聪明才智吸走。「不可比」在这里不是姿态,是一种防御设计。

  4. 上市是战略选择,理由是接受监督,不是完成融资

    他给的三条理由都不是钱:业务类型本来就有很强的社会性,所以终将走向公众,所有的成长也应该为公众所分享;相信有巨大潜力,往后看三年五年还是更长时间上市其实没实质区别,相反在公众的监督下可以成长得更好更强;希望公司是一个公众的机构。他还说上市毕竟只是公司成长过程中很小的一部分,并且明说上市会带来一些干扰,要做的事情是把自己从这些干扰里面隔离出来。

  5. 隔离股价必须靠机制,不能靠口号

    语料里能核验的机制有三处:IPO 前的股东信里写下希望团队若在不安中醒来永远不会是因为股价的波动,而只会是因为对消费者真实需求变化的不了解;上市当天全员正常上班,不放假;上市前的员工大会宣布所有人一起期权锁定三年。而在舆论最猛的第五天,他给全员的战术指令里有一条就是忽略股价的波动。判断一家公司是不是真的不看市值,看它有没有把这句话做成制度。

常见误区5

先破后立:左边是流传最广的读法,右边是语料能支撑的读法。

  • 常见说法不关心市值,等于不对股东负责。

    实际上他的论证恰恰是从股东回报出发的:没有一家公司的生存是因为估值高这个原因,它一定是你在这个社会上为消费者、为商户、或者为更大的广泛的社会创造了独特的价值,这个价值被价格反应出来。所以专注长期价值不是放弃股东回报,是走那条唯一能持续产生回报的路。他也说过做公司的目标就是为了做大、为了做的估值高,是本末倒置。真正不负责任的做法是去做那些能把数字立刻拉起来、却不增加内在价值的事。

  • 常见说法「不关心市值」是上市公司说给外界听的场面话。

    实际上它在他这里被翻译成了会付出真金白银代价的动作。IPO 认购超募二十倍,按规则他有权把发行价从十九美元上调百分之二十至二十二点八美元,他坚持按十九美元定价,理由是拼多多的价值观是本分,此时提价有一种占便宜的感觉。这笔放弃是可计算的,规模在一亿美元量级。场面话不需要付账,这一笔付了。

  • 常见说法内在价值就是用现金流折现算出来的那个数。

    实际上他用这个词时指的不是一个数,是一组经营变量的健康度。他说要持续聚焦在企业内在价值上,积极寻找对长期公司价值有利的投入机会,即使这些投入按照会计准则会被记为大额短期费用。也就是说,内在价值和账面数字在他这里经常是背离的,而他选择站在前者一边。判断它的方式也不是模型——他给的锚点是:团队若在不安中醒来,是因为对消费者真实需求变化的不了解。这是一个体感指标,不是一个估值指标。

  • 常见说法既然价格是副产品,那所有数字都可以不看。

    实际上他从来没有主张不测量,主张的是重排。留存和复购也是数字,也在测,而且被放在了第一位。真正被降级的只有那些可以被直接攻击的数字。所以这条概念的正确用法是做一次分诊:把你所有的目标拿出来,逐个问「我能不能不改善实质就把这个数拉起来」。答案是能的,全部降级为仪表;答案是不能的,才有资格当目标。

  • 常见说法上市是一家公司的成人礼,之后应该有一个新的公司。

    实际上他给的回答几乎是在拆解这个隐喻:我们不会因为上市不上市有特别的改变,不会说突然之间股票市场上有一个代码好像就不一样了,或者说黄峥头上顶了一个市值,难道这个人就变了吗;今天的我们和明天的我们只是一天的差别,而不是像很多时候公众的感觉、好像一个性质的差别。同一时期他也提醒过更硬的一条:别人走过的路、受过的苦难,我们都得去受一遍,不可能跳跃这个历史的发展。上市不改变发育阶段。

案例拆解2

十九美元:一次可以计价的克制

2018 年 7 月 26 日上市当天,发行价最终定在十九美元,是价格区间的上限。据接近项目的市场人士说,本次美股 IPO 认购已经超募二十倍,富达基金、Capital、阿布扎比主权基金等主流机构都参与了认购。由于超募倍数较高,公司有权行使提价百分之二十的权利,把发行价调整至二十二点八美元。他坚持按十九美元定价。他在与媒体沟通时给的理由是:对于提价,最初不是没有心动过,但拼多多的价值观是本分,此时提价,有一种占便宜的感觉。这个案例是理解这条概念的关键样本,因为它把一句抽象的价值观换算成了一个具体金额。同时它也暴露了这套伦理学的启动条件——放弃提价的前提是你已经超募二十倍。他自己把这层意思写进了本分的第四条:不赚人便宜,即便我们能够。这五个字既是诚实,也是边界:它约束权力的行使方式,从不约束获取权力的过程。

上市当天,所有人正常上班

同一天他没有去美国敲钟。给出的理由有两个:一是自己没有特别向往这件事;二是尽管上市对很多人来讲确实是一件大事,但毕竟只是公司成长过程中很小的一部分——他说一直是以消费者为中心,在这个时候如果能够把消费者请过来,还有媒体朋友、投资人请过来,跟大家待在一起,远比一个人在美国敲钟要有意义。(另一场采访里他还补了一个更朴素的原因:之前得过中耳炎,气压变化还是会难受。)而在被问上市之后最重要的战略和任务时,他的回答里藏着这条概念最具体的一次落地:所有的员工都是正常上班的,并不会因为上市就放假。再往前推一年多,在 IPO 前的股东信里,他写下的是同一件事的心理版本——希望团队若在不安中醒来,永远不会是因为股价的波动,而只会是因为对消费者真实需求变化的不了解,以及消费者对我们的不满意乃至抛弃。上市后第五天舆论风暴中,他给全员的指令里也有一条:忽略股价的波动。三处合起来构成了一套制度化的隔离,而不是一句口号。

精选问答3

怎么在自己的工作里用这条概念?

做一次目标分诊,三个问题。第一,我能不能不改善实质就把这个数拉起来?能,它是仪表不是目标,降级。第二,如果我天天盯着它看,它会不会变形?会,它必须离开目标位。第三,那还剩什么能当目标?剩下的通常是那些只能作为副产品出现的东西——留存、复购、口碑、信任。他自己的示范是把 GMV 降到第二、留存升到第一,而且直说希望把 GMV 增速降下来。这条能立刻改掉你的 OKR、你的简历、你的健身计划。

他为什么把「不可比」当成企业的理想状态?

因为可比就意味着有一个共同的标尺,而有标尺就会有排名,有排名就会有为排名而做的动作。他的原话是最好的企业应该是不可比——你独特,使得别人没法跟你等量齐观地比。这跟他拒绝做「小阿里」是同一个判断:他说就算你很厉害、做了一个小阿里,那又怎么样呢,从刷存在感的角度来讲世人不会因此而记住你;记者说如果你取代阿里了人们会记住你,他答即使这样,阿里还是第一个做出阿里的。不可比是躲开那把标尺的唯一办法。

这条概念有没有在他自己身上失效过?

有一个值得记下的张力。一个把「过度度量会毁掉被度量之物」当成公理的人,最终造出了一台把每个环节都测到极限的机器;他 2021 年离开时的自我诊断是 A 级亲笔的:行业竞争的日益激烈甚至异化让我意识到这种传统的以规模和效率为主要导向的竞争是有其不可避免的问题的。至于外界对这台机器后来形态的具体描述,属于第三方报道,不能当作他本人的承认。可以确定的教训是:把一个正确的原则装进一台会自我优化的机器,机器会执行原则的字面,不执行原则的意图。

可以立刻用的2

  • 把“市值上涨”改写成三个经营变量。
  • 区分融资需求、股东流动性和企业长期目标。

他自己的话4

如果做公司的目标就是为了做大,为了做的估值高,我觉得这是本末倒置的,没有一家公司的生存是因为这个原因,它一定是你在这个社会上为消费者也好,为商户也好,或者是为更大的广泛的社会创造了独特的价值,这个价值被价格反应出来,所以价格是围绕价值波动的,并且价格永远是价值的副产品,所以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永远是专注在长期价值上。

B采访引语专访拼多多CEO黄峥:上市是战略选择 不关心公司市值媒体采访 · 2018-07-26原文 ↗

段永平还教给我一个商业的常识——价格围绕价值波动。价格一定会波动,但只要你的价值提升,最终价格会和价值接近。这个常识让你安心于增加企业的内生价值,不要过度在意资本市场的价格波动。

B采访引语对话拼多多黄峥:他们建帝国、争地盘,我要错位竞争媒体采访 · 2018-04-04原文 ↗

有人追求做最受人尊敬的公司,但最受尊敬这件事很难衡量;有人追求做最大的公司或者最赚钱的公司,容易衡量,但追求这两个东西特别可怕。最好的企业应该是不可比——你独特,使得别人没法跟你等量齐观的比。

B采访引语对话拼多多黄峥:他们建帝国、争地盘,我要错位竞争媒体采访 · 2018-04-04原文 ↗

我们不会因为上市不上市有特别的改变,我们每天都在围绕消费者的需求认真做事情,不会说突然之间股票市场上有一个代码好像就不一样了,或者说黄峥头上顶了一个市值,难道这个人就变了吗?

B采访引语专访拼多多CEO黄峥:上市是战略选择 不关心公司市值媒体采访 · 2018-07-26原文 ↗

深读灵魂4

灵魂三部曲里正面处理这个节点的章节。关系分「深化 / 例证 / 抵触」,抵触是被允许的——同一个人在不同年份说了不同的话,我们并列,不调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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