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电商
用关系找到人,再用人找到货。
生活化类比
从前买东西像去图书馆查卡片目录:你得先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才查得到。后来变成了小区群里那种事——邻居说这家橙子甜,凑三个人一箱能便宜些,你就跟着买了。你本来根本没打算买橙子。差别不在于哪种更方便,而在于第一种要你先有答案,第二种连问题都是别人替你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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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自己的名字拖累的概念
「社交电商」这四个字在 2016 年前后被用滥了,滥到黄峥本人得反复往回拽。有人问他拼团带来的社交关系给用户什么价值,他的回答短得像在纠正读音:社交电商的主体是电商,不是说主体是社交。记者不死心,追问用户增长难道不是来自社交关系,他答:其实还是来自商品,商品的性价比高。
这两句话看起来是谦逊,其实是划边界。他要把这个概念从「传播学」搬回「供应链」。而搬运的理由,藏在一封 2019 年的股东信里:新电商不再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流量,把商业模式做成流量批发,它试图理解每个点击背后人的温度,试图通过人和人的连接和信任来汇聚同质需求;只有服务好人和对人足够尊重,人群才能聚集成力量,才能将长周期零散需求汇聚为短周期批量需求,出现柔性定制生产的可能性。
请把最后半句读两遍。社交在这里的产出物不是新用户,是一张工厂排得进产线的批量订单。
它在他的体系里怎么接线
往上,它接「用户与场景」:闲逛场景里的人不会主动输入关键词,所以搜索这个器官在这里是失灵的,必须换一套让商品被看见的机制。往下,它接三样东西——「拼 / 拼团」是它的产品形态,「需求侧洞察」是它的经济学解释,「信任与平台治理」是它的账单。
最后这条连线是最容易被跳过、也最贵的一条。社交把发现成本降到接近零,同时把质量事故的传播成本也降到接近零。一箱烂荔枝在搜索型平台上是一条差评,在关系链上是一次群体性的信任撤回。所以社交电商不是「省下市场费用」,是「把市场费用换成了治理费用」——换得划不划算,取决于你的治理系统跑不跑得赢传播速度。
它是怎么被想出来的
公开语料里有一条相当清晰的推导链。他在 Google 工作过,对搜索的商业模型极熟:网络时代最成功的两家公司是 Google 和 Facebook,前者靠海量访问量向商家贩卖流量。他的问题是——淘宝本质上跟 Google 类似,那有没有一个跟 Facebook 原理相通的电商平台?在 Facebook 里每个人有无数个标签,如果标签相同的人聚在一起,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答案是拼团。而他对拼团的自我评价出人意料地低:拼团这件事,你可以把它当成团购,也可以把它当成几个人面对面地凑份子,然后跟商家去侃价;这个行为放在地面上其实并不是什么创新,我只是把拼、凑的这个行为抽象出来,变成了一个线上产品。
这句自贬里有一条正经的方法:他找的不是没人做过的事,是已经在线下天天发生、但还没有线上开关的事。这与他在别处说的「大部分人都 over think,其实多数事情是显而易见」是同一个动作。
它的两条自限条件
第一条,社交是脚手架,不是承重墙。他自己讲过路径:起点是以熟人关系为主,但做着做着就从熟人到熟人、再到陌生人。他也明说过微信并非唯一、终极的场景,当对用户充分了解之后,可以脱离微信通过平台创造新场景,用机器代替朋友做判断。所以被替换掉的是「谁来推荐」,没被替换的是「按人匹配而不是按搜索匹配」。把社交当承重墙的模仿者,都撞在了关系链的天花板上。
第二条,也是全语料里最漂亮、也最疼的一条:不要用利益驱动传播。拼好货做拼团时刻意没有采用「发给别人就更便宜」的机制,理由是这种方式非良性——他希望用户是觉得好、需要,所以才发给别人。他自己的正面表述是:不要用这种利益驱逐的方向,而是有一个机制让大家去发现美,传播美。
这条原则的论证是硬的:一旦分享能换钱,你就再也分不清「他真觉得好」和「他想要那点钱」。而在一个没有搜索框的平台上,用户的自发分享是你唯一的外部质量信号。污染了它,你就成了睁眼瞎。
必须冷着说完后半句:这条原则后来没有守住。真正在平台上跑起大规模的,正是靠利益驱动的裂变玩法。这不减损原理的正确,但它给出了这个概念最真实的边界——不用利益驱动传播,是在你能忍受慢一点的时候才成立的原则;不能忍受的时候,它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一句话带走
社交电商不是「把商品放进朋友圈」,是「把散在一年里的一万个人的一次购买,压缩成这一周的一万单」。前者省的是广告费,后者改的是工厂的排产表——只有做到后者,这四个字才不是营销词。
核心要点4
主体是电商,不是社交
他被问「拼团模式所构成的社交关系给用户带来什么样的价值」时,答的是社交电商的主体是电商,不是说主体是社交。追问用户增长是不是来自社交关系,他说还是来自商品,商品的性价比高。这条是整个概念的地基:关系负责让商品被看见,商品本身仍然要独立经得起检验。关系不能替商品背书。
社交真正解决的是需求归集,不是拉新
他在 2019 年致股东信里写的机制是通过人和人的连接和信任来汇聚同质需求,进而把长周期零散需求汇聚为短周期批量需求,让柔性定制生产成为可能。这句话把社交从流量部门挪进了供应链部门——分享不是获客动作,是把散落在时间里的订单压缩成一个工厂排得进产线的批量。
起点是熟人,但终点必须离开熟人
他自己描述过这条路径:起点是以熟人关系为主,但做着做着就是从熟人到熟人、再到陌生人。这是一个重要的自限条件——只靠熟人的模式会撞到关系链的天花板。他后来讲得更直接:微信并非唯一、终极的场景,当对用户充分了解后,可以用机器代替朋友做判断。社交在这个模型里是冷启动阶段的教师,不是终身的引擎。
用利益驱动分享,会污染你唯一的真实信号
拼好货做拼团时没有采用「发给别人就更便宜」的机制,他认为这种方式是非良性的,希望用户是觉得好、需要所以才发给别人。他在另一处把原则讲得更完整:不要用这种利益驱逐的方向,而是有一个机制让大家去发现美,传播美。逻辑是硬的——一旦分享能换钱,你就再也无法区分「他真觉得好」和「他想要那点钱」,而后者恰恰是你判断商品好坏的唯一外部反馈。
常见误区4
先破后立:左边是流传最广的读法,右边是语料能支撑的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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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社交电商就是在微信里发链接拉人头。
实际上拉人头是它最表层、也最容易被抄的一层。他自己给的定义在供给侧:通过人和人的连接和信任汇聚同质需求,把长周期零散需求变成短周期批量需求。判断一个所谓社交电商是不是真的,看一个指标就够——它有没有因为需求被归集而改变上游的生产方式。如果上游什么都没变,那只是把广告位从搜索页搬到了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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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社交电商就是团购换个说法。
实际上团购是把很多人凑到同一个折扣上,本质仍是价格促销。他给的区分是:拼团被别人当成营销工具,做一个拼团带来几个新人,然后老人带新人;而拼多多是人的逻辑,通过拼团了解人,通过人推荐物,后期过渡到机器推荐物。前者的产出是订单,后者的产出是关于人的结构信息。同样的动作,收上来的东西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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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拼多多是腾讯用流量喂大的,所以社交电商本质是流量红利。
实际上他两次公开否认,且给了可核验的时间证据:在成长的前面一年半甚至两年时间里,开始 A 轮、B 轮的时候腾讯不是股东;而在那段更艰难、对微信依赖更高的时期,也没有受到不公平待遇。更关键的是他给出的反证:腾讯有全中国最大的流量,投了一堆垂直电商,如果按流量逻辑早就成了。流量最多的人做电商失败,恰好说明社交电商的有效成分不是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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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社交是增长手段,规模起来以后可以撤掉。
实际上一半对一半错。他确实说过微信并非唯一、终极的场景,当对用户充分了解后可以用机器代替朋友做判断——这一半支持「社交是脚手架」的读法。但被替换掉的只是「谁来推荐」,没有被替换的是「按人匹配而不是按搜索匹配」。他 2019 年写的三大特征之一仍然是人为先,不是「曾经人为先」。撤掉的是熟人链条,撤不掉的是需求归集这个机制本身。
案例拆解2
拼好货的冷启动:一箱水果正好分三份,于是定下三人团
2015 年,团队一开始做的是微信服务号。他们从水果市场买来一箱水果,正好能分成三份,干脆就把成团人数定为三人:用户要么一箱买走,要么不买,这样库存就没那么多浪费。冷启动靠的是让公司一千多名员工和亲朋转发,又花了几万元找杭州本地的微信公众号发文章导流,每个用户的获客成本是两元钱。有了种子用户之后就不再在公众号投放广告。3 月 28 日封测,4 月 10 日上线,5 月 1 日五千单,五一小长假过后日均一万单。这个案例里有两个常被忽略的细节:第一,三人团的人数不是社交学推导出来的,是一箱水果的物理约束推导出来的——场景先于机制;第二,他们没有用「分享得优惠」,拼团的动力被刻意留在「东西好、我想让你也知道」这一侧。
「腾讯有全中国最大的流量,如果按这个逻辑早成了」
2018 年 4 月,记者问他拼团和低价都是电商领域存在已久的工具,怎么把一个战术做成了战略。他没有讲拼团机制,而是讲了一次和腾讯的人的对话:腾讯做电商失败,是因为他们理解电商是流量乘以转化率等于 GMV。接着是那句可证伪的推论——腾讯有全中国最大的流量,投了一堆垂直电商,如果按照这个逻辑腾讯早成了。这段话的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个自然实验:把流量变量拉满,结果并没有出现。他给的替代解释是方向不同——别人把拼团当作创造 GMV 增量的工具,而拼多多是人的逻辑,通过拼团了解人,通过人推荐物。他补了一句判词:所以早期看大家都是低价和拼团,但我们的出发点不同、方向不同,长大了也就不一样了。
精选问答2
既然商品才是增长来源,那社交这一层到底不可替代在哪?
不可替代的是「在没有数据的时候怎么了解人」。他讲过早期的处境:早期我们没有数据,所以我们在微信通过人来了解人,你和你的朋友有什么特征。搜索型平台是靠用户自己输入的关键词来了解需求的,而在闲逛场景里用户根本不会输入关键词。社交提供的是关键词的替代品——朋友关系本身就是一组标签。等标签攒够了,推荐可以换成机器;但如果从来没有这一步,机器也没东西可学。
「不用利益驱动分享」这条原则后来还成立吗?
作为原则成立,作为事实没守住。他 2016 年拒绝「分享就更便宜」的理由是这种方式非良性,会让你分不清用户是真觉得好还是想要那点便宜。这个论证本身没有被驳倒。但后来在平台上大规模跑起来的正是靠利益驱动的裂变玩法。诚实的读法是:这条原则的边界在增长速度那里——它在你能忍受慢一点的时候成立,在你不能的时候第一个被牺牲。学这条概念的人应该同时学会它的失效条件。
可以立刻用的2
- 把分享行为拆成信任、利益和乐趣三个动机。
- 为负面体验设计同样快的传播与补救机制。
他自己的话3
拼多多的起点是以熟人关系为主的,但是做着做着就是从熟人到熟人、再到陌生人,所以这是一个逐渐传播的过程。
我曾对腾讯的人说,腾讯做电商失败是因为他们理解电商是流量×转化率=GMV。流量逻辑在今天是无法成功的,腾讯有全中国最大的流量,投了一堆垂直电商,如果按照这个逻辑腾讯早成了。
新电商不再把活生生的人当成流量,把商业模式做成流量批发,它试图理解每个点击背后人的温度,试图通过人和人的连接和信任来汇聚同质需求
深读灵魂4
灵魂三部曲里正面处理这个节点的章节。关系分「深化 / 例证 / 抵触」,抵触是被允许的——同一个人在不同年份说了不同的话,我们并列,不调和。
来源4
- 人民网独家专访丨拼多多黄峥:电商红海如何突围 “社交+电商”的谋与术媒体采访 · 2017-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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