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自我 vs 兴趣
这事我真在意,还是它能证明我?
生活化类比
像陪小孩搭积木:你到底是在陪他玩,还是在等一张能发出去的照片。两件事看起来一模一样,只有你自己知道是哪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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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概念的原文只有一句,是他 2016 年读罗素时抄下的第二条:
要把对成就一个无限完美的自己的兴趣,转移为对外部客观事物的兴趣。
它经常被读成一道取舍题——要么为自己,要么为事情,选一边。这个读法是错的。原句里的动词是「转移」,转移的是注意力的对象,不是禁止你有成就感。绝大多数时候两者是叠在一起的:你做一件真心在意的事,做成了,也确实证明了自己。这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只在两者冲突的那一刻。而分不清的人,往往要到冲突发生时才发现自己这些年一直在为另一件事工作。
一个不太能自欺的判别式
判别的办法是做减法:把这件事上所有可能来自别人的反馈全部拿掉——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夸、它不会出现在任何履历上、也不会有任何人问起——你还做不做。
会,那它的对象在你之外。不会,那它的真实对象是你自己,那件事只是道具。
还有一个更狠的版本:如果有另一个人做得比你好,并且由他来做,你是高兴还是失落?真正的兴趣关心的是那件事有没有被做成;成就自我关心的是那件事是不是你做成的。这个问题基本无法作弊。
他抄下的罗素那句「不要指望别人也像你一样那么看重你」,可以当这个测试的注脚——一旦你意识到别人并不在意,那些为了被看见而做的事就会立刻显形。
他的答案不是「选一边」,是「进化」
2018 年 4 月,记者问了一个带刺的问题:既然你说要成为独特的存在,为什么最早创业时还去做电商代运营和游戏公司?
他的回答里没有辩解:
为什么还在做赚钱的事情,是因为我还没有进化到可以做完全不赚钱的事。未来我希望可以做不赚钱的科研,但做商业不去赚钱,我觉得是不道德的,应该按照商业的逻辑去做一个本分的商人。
这段话里有两个判断叠在一起,都值得单独看。
第一,他承认了。他没有说「代运营和游戏也是我的理想」,他承认那些是赚钱的事,而他还需要它们。同一场采访里他还说了那句更直白的——「做这个公司更多是为了刷存在感」。
第二,他给「在商言商」正了名。做商业不去赚钱,他认为是不道德的。所以他的方案不是把生意包装成使命,而是把两个阶段分开:先做一个本分的商人,然后再去做不赚钱的科研。
而关键词是那个动词:进化。
不是「我还没准备好」,不是「时机未到」,是「我还没进化到」。在他眼里,从商人到科研者不是转行,是物种的变态发育。他把自己当成一个正在完成变态的生物。
同一场采访里他给出了模板:「这里面有一个很好的 model 是一百美元纸钞上印的本杰明富兰克林,他做到 40 岁以后就不参与商业了,参与科研发明了避雷针。」
说这句话时他 38 岁。两年后他辞去 CEO,三年后辞去董事长。
终点:一个不能记在自己名下的位置
2021 年 3 月 17 日的告别信最后一段,他回到了十二岁:
小时候,老师问我们长大了想做什么,我和很多人一样说想成为科学家。而今一晃已过不惑之年了,想成为真正的科学家也许已经不太可能了……成不了科学家,但也许有机会成为未来(伟大)的科学家的助理,那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
助理。
这个词值得停一下。助理不上榜,助理不被引用,助理没有市值,助理的成果不以他的名字结算。他挑的三件想做的事也全部指向别人——控制马铃薯番薯西红柿里的有害重金属,用植物蛋白做出肉的替代品,造一台能进入人的脑部血管疏通、避免中风的蛋白质机器人。
这三件事没有一件比经营一家公司轻松。所以「兴趣」在这里绝不等于消遣。区别不在难度,在结算方式:成就自我的项目最终结算在「我是谁」上,兴趣项目结算在那件事本身上。
两股力量从来没有分开过
必须补上一个不那么干净的事实:这条概念在他身上从来没有被彻底解决过。
2016 年 3 月,他解释为什么要再次创业,给的是两条并列的理由。一条是过程本身:「很深度的和一帮自己喜欢的小伙伴披荆斩棘创造一个什么东西,这个过程是对我确实是有幸福感的……团队的感觉,和家庭的感觉是一样的。」另一条是自我证明:「努力成为我同一代人里面最靠谱的那一个。」
不是最大,不是最富,不是最受尊敬——最靠谱。这依然是一个排名,只不过换了一个维度。
到了 2018 年,同一个人一边说「做这个公司更多是为了刷存在感」,一边在股东信里写「它不应该是彰显个人能力的工具,也不应该有过多的个人色彩」。
这不是虚伪。这是同一个人身上两股力量同时在场,而他两边都写下来了。
边界与代价
第一,分辨是一瞬间的事,转移是以年为单位的事。他 2016 年抄下这一条,2018 年承认自己「还没进化到」,2021 年才动身。中间五年。
第二,也是最讽刺的一条:转移的过程本身,很可能还是用旧工具完成的。他去往一个不设排名的领域,用的方法是找一个模板(富兰克林)、设一个倒计时(四十岁)、然后按期完成。设定目标、寻找优化路径、达成——这正是他从识字起就在用的那台机器。
他换掉了题库,没有换掉方法。这可能是这条概念能给出的最诚实的边界:你不会因为想通了就变成另一个人,你只会带着原来那套工具,去做一件新的事。
核心要点4
这是一道分辨题,不是一道取舍题
罗素的原句是「把对成就一个无限完美的自己的兴趣,转移为对外部客观事物的兴趣」——它要求的是转移注意力的对象,不是禁止你有成就感。同一件事可以同时满足两者;问题只在于,当两者冲突时,是谁在驾驶。分不清的人会在冲突到来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在为另一件事工作。
判别式是把外部反馈全部拿掉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夸、这件事也不会出现在任何履历上——你还做不做。会,那它的对象在你之外;不会,那它的真实对象是你自己。他抄下的罗素那句「不要指望别人也像你一样那么看重你」,可以当这个测试的注脚。
他自己的答案是一个动词:进化
被问为什么早年还去做代运营和游戏,他答:「为什么还在做赚钱的事情,是因为我还没有进化到可以做完全不赚钱的事。未来我希望可以做不赚钱的科研,但做商业不去赚钱,我觉得是不道德的,应该按照商业的逻辑去做一个本分的商人。」他不说「我还没准备好」,说的是「还没进化到」——在他眼里,从商人到科研者不是转行,是物种的变态发育。
他给这次转移设了倒计时,并按期完成
说那句话时他 38 岁,同一场采访里他给出了模板——「一百美元纸钞上印的本杰明富兰克林,他做到 40 岁以后就不参与商业了,参与科研发明了避雷针」。两年后他辞去 CEO,三年后辞去董事长。这条概念在他身上不是一次感悟,是一份被执行的时间表。
常见误区3
先破后立:左边是流传最广的读法,右边是语料能支撑的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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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兴趣」指的是轻松的、消遣性的事,「成就自我」才是正事。
实际上他最后选的兴趣是控制农作物里的有害重金属、用植物蛋白合成肉的替代品、造能进入脑血管疏通的蛋白质机器人——三件都比经营一家公司更难。区别不在难度,在结算方式:成就自我的项目最终结算在「我是谁」上,兴趣项目结算在那件事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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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要么为自己,要么为事情,人总得选一边。
实际上他一生大部分时间是两者叠在一起的,而且他不回避。「做这个公司更多是为了刷存在感」是 2018 年的原话;同一年他也在写「拼多多不应该是彰显个人能力的工具」。这不是虚伪,这是同一个人身上两股力量同时在场。这条概念要求的不是纯粹,是**知道此刻方向盘在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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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分清楚了就能立刻转过去。
实际上他 2016 年就抄下了罗素这条,2018 年说自己「还没有进化到」,2021 年才真正动身,中间五年。而且他动身的方式仍然带着旧习惯——设一个模板、定一个倒计时、按期完成。**分辨是一瞬间的事,转移是以年为单位的事,而且转移过程本身很可能还是用旧工具完成的。**
案例拆解3
2018 年 4 月:一个 38 岁的人给自己写的物种说明书
记者的问题带着挑衅意味:既然你说要成为独特的存在,为什么最早创业时还去做电商代运营和游戏公司?他的回答没有辩解:「为什么还在做赚钱的事情,是因为我还没有进化到可以做完全不赚钱的事。未来我希望可以做不赚钱的科研,但做商业不去赚钱,我觉得是不道德的,应该按照商业的逻辑去做一个本分的商人。」这段话里有两个判断叠在一起:一是他承认现在做的事有「证明自己」的成分;二是他认为在商言商是诚实的,用做生意的姿态去做慈善才不诚实。他没有把兴趣包装成使命。
2021 年 3 月 17 日:一个不需要被观测就能存在的位置
辞任董事长的信最后一段,他回到了十二岁:「小时候,老师问我们长大了想做什么,我和很多人一样说想成为科学家。而今一晃已过不惑之年了,想成为真正的科学家也许已经不太可能了……成不了科学家,但也许有机会成为未来(伟大)的科学家的助理,那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他给自己挑的头衔是助理。助理不上榜,助理不被引用,助理没有市值。**这是他一生里第一次,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成就无法结算在自己名下的位置。**
更早的一次答案:不是最大,是最靠谱
2016 年 3 月,他解释为什么要再次创业时,结尾写的是:「我该做的事情是说有平常心,踏踏实实做好我该做的事情,努力成为我同一代人里面最靠谱的那一个。」不是最大,不是最富,不是最受尊敬——最靠谱。同一篇里他还给出了另一半理由:「很深度的和一帮自己喜欢的小伙伴披荆斩棘创造一个什么东西,这个过程是对我确实是有幸福感的……团队的感觉,和家庭的感觉是一样的。」一半是自我证明(最靠谱),一半是过程本身(一起做事)。这两股力量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分开过。
精选问答2
我怎么知道自己现在是被哪一股力量驱动的?
用两个问题连着问。第一个是减法:如果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你还做吗。第二个更狠:如果有另一个人做得比你好,并且他来做,你会高兴还是失落。真正的兴趣关心的是那件事有没有被做成,成就自我关心的是那件事是不是你做成的。第二个问题基本无法自欺。
承认自己是为了「证明自己」在做事,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而且他做得很坦白——「做这个公司更多是为了刷存在感」。问题不在动机本身,在于它的续航方式:自我证明需要观众,而观众的注意力是别人的资产,随时会撤走。他自己那句关于爱的表述其实说的是同一件事——「我时间越久,年纪越大,我获得的爱就越多」,这是把回报设计成了必须持续投入才能维持的东西。它可以运行,但你不能停下来。
可以立刻用的2
- 做一个不公开、不排名的兴趣实验。
- 把项目复盘从“我表现如何”改成“世界发生了什么”。
他自己的话3
要把对成就一个无限完美的自己的兴趣,转移为对外部客观事物的兴趣。
为什么还在做赚钱的事情,是因为我还没有进化到可以做完全不赚钱的事。未来我希望可以做不赚钱的科研,但做商业不去赚钱,我觉得是不道德的,应该按照商业的逻辑去做一个本分的商人。
成不了科学家,但也许有机会成为未来(伟大)的科学家的助理,那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
深读灵魂1
灵魂三部曲里正面处理这个节点的章节。关系分「深化 / 例证 / 抵触」,抵触是被允许的——同一个人在不同年份说了不同的话,我们并列,不调和。
来源1
- 读罗素:幸福与对自由的贪婪公众号文章 · 2016-0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