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看人
最可信赖的,胜过最聪明的。
生活化类比
出远门三个月,家里钥匙交给谁?你不会挑那个最会说话的,也不会挑那个最能干的。你会挑那个能让你在外面睡得着觉的人。能干可以花钱请,睡得着觉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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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其实是一条会计规则,不是一条识人术
「投资看人」这四个字容易让人想到相面、想到直觉、想到那种说不清楚的领导者气场。他给的东西完全不是这个。他给的是三条可以被回答、被记录、被事后复盘的判据,以及一个把人放进资产负债表的分类法。
它在他的体系里的位置也很明确:往上接「创业与投资互照」——既然买公司和办公司问的是同一批问题,那么「挑合伙人」这一项在两边就是同一件事;往下接「组织与文化」——挑对人只是上半场,让人保持在资产那一侧是下半场。
三条判据
第一条,时间检验。 他写道:在投资的时候要去把 founder、CEO 当成自己未来的合伙人,自己是不是愿意和他们长期在一起做一些事。这句话的作用是把评估的时间尺度从「这个季度他能不能交付」拉长到「三年后我还想不想跟他开会」。尺度一换,排序整个变。
第二条,不适感检验。 如果这个创始人、CEO 的人品或者文化让你长期合作感到难受,那最好第一天就别买。请注意这条的严厉——不是「有严重问题才别买」,是「让你难受就别买」。因为长期合作里,轻微的持续不适会被时间放大成不可承受的摩擦。
第三条,百分之五的思想实验。 他复述了巴菲特和比尔·盖茨向 MBA 学生提的问题:把每个同学当作一家公司,你要把当前所有的钱投给一个他、占百分之五,你会选哪一个?答案是:往往你不会选最聪明的或是能力最强的,而往往你会选最可信赖的。
这个实验的力量在于它强行分开了两个平时被混着用的问题:我欣赏谁,和我愿意把全部身家交给谁。两个答案通常不是同一个人——而那个差值,就是关于你自己判断标准的最诚实的数据。
那个最贵的陷阱
他专门写了一句话来标记它:如果你感觉一个人长期并不适合团队,但有一时之用,这样的同事招进来往往令自己后悔;如果这个不合适的人是合伙人,那就不光是后悔,而是后悔莫及了。
「有一时之用」这四个字是整条规则的诊断名。陷阱的机制不是你看不出这个人不合适——你看得出。陷阱在于短期的有用性会持续压过长期的不合适,一个季度一个季度地压,直到代价变得不可逆。
他给的分界线其实很实用:区别在可逆性。员工的错误可以纠正,合伙人的错误很难。所以实操上的问题不是「用不用这个人」,是「给不给他不可撤销的权力」。有一时之用的人可以用在有边界、可退出的位置上;一旦进入合伙人或者长期决策权的位置,标准必须切换。
把人放进资产负债表
这是他最原创、也最少被引用的一处。在同一篇文章里,他把创业过程中的支出分成资产和费用之后,加了一句:创业过程中有一类特殊的资产是在某一种文化下团结起来的人,也有一类费用是用来购买劳力或技能的成本;这两者的分辨和转化是很有意思的事儿,也是 ROI 特别高的事儿。
关键词是转化。同一个人可以在两边流动,取决于他被什么团结起来。这句话一旦想明白,他很多看似柔软的管理动作就都能读懂:
荔枝爆仓的反思会上,他没有追溯任何人的责任、没有处分谁,说主要责任在自己。表面看是宽厚,实质是资产保全——追责会让团队从「一起做事的人」变成「怕背锅的人」,那一刻资产就转成了费用。而且他明说过当时公司没有预警机制、刚出事时没有人告诉他:一次不追责,买的是往后所有坏消息还愿意往上报。
反过来看:他自己是怎么被看的
有一段材料常被当成八卦读,其实是这条概念最好的实操样本。
段永平、丁磊、王卫、孙彤宇都是他的天使投资人,而且投他的时候拼多多还没有诞生。记者问是什么打动了他们,他的回答是:可能因为我不拍马屁,我讲了一些有点意思的事——他当时跟王卫聊天,说你们做电商肯定做不成,你见过哪家快递公司做电商做成的。记者追问王卫信不信,他答:他不认他做不成,那怎么办。
他展示的不是能力,而更像是为说真话付代价的意愿【推断——他本人只说了「不拍马屁」,未做此归因】。对着一位可能给你钱的人说他做不成,这在当时是有价格的。而可信赖的可核验形式,恰恰就是这个价格。
同类的证据还有一处:拼好货是高榕资本成立以来投资金额最高的一个项目,而创始合伙人张震当时并不清楚他要做什么,看中的是这个人。
还有那笔更早、更贵的:乐其时期有品牌商负责人索贿,他不同意,营业额一下损失百分之六十。他的算法是——在那种情况下你都不行贿,大家都会意识到你来真的,你省掉了很多后续成本。
没有代价的诚实不产生信息,因为它太便宜。 这也给出了一条很实用的面试法:别问对方的价值观是什么,问他上一次因为坚持某件事而损失了什么。
边界与代价
第一,这套判据的样本量天然很小。一个人一生真正需要做的「合伙人级」判断可能不超过十次,而十次样本不足以让你形成统计意义上的直觉。这意味着这些判据必须当成清单用,不能当成经验用。
第二,可信赖是一个滞后指标。它只能通过已经付过的代价来验证,而你需要判断的往往是尚未发生的事。他给的思想实验之所以要求「把当前所有的钱」押上,就是为了逼出这层不确定性——如果你不敢押,说明你其实没那么确定。
第三,也是最不舒服的一条:这套东西保护不了它自己。挑对了人,还要有一套文化和机制让这个人留在资产那一侧。他自己就承认过组织传导的困难——公司才两年多,我和员工的统一思想还没有做得非常好。挑人只是开始,不是保险。
一句话带走
下次判断一个人,别问「他行不行」。问:三年后我还想不想跟他开会;如果他明天做了一个我不同意的决定,我会不会担心他瞒着我。这两个问题答完,能力排行榜通常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核心要点3
判据是「愿不愿意长期同行」,不是能力排序
他把投资动作直接翻译成了合伙动作:在投资的时候要去把 founder、CEO 当成自己未来的合伙人,自己是不是愿意和他们长期在一起做一些事。这里的关键在于时间跨度——短期看能力,长期看的是能不能待得住。他引的那个思想实验说得更清楚:如果把每一个同学当做一家公司,你要把当前所有的钱投给一个他、占百分之五,你会选哪一个?往往你不会选最聪明的或是能力最强的,而往往你会选最可信赖的。
「有一时之用」是最贵的陷阱
他给的规则是双向的。对投资:如果这个创始人、CEO 的人品或者文化让你长期合作感到难受,那最好第一天就别买。对创业:如果你感觉一个人长期并不适合团队,但有一时之用,这样的同事招进来往往令自己后悔;如果这个不合适的人是合伙人,那就不光是后悔,而是后悔莫及了。注意「有一时之用」这四个字——它描述的正是这个陷阱的诱因,短期的有用性会持续压过长期的不合适,直到代价变得不可逆。
同一个人是资产还是费用,取决于他被什么团结起来
他在同一篇文章里给了一个非常锋利的分类:创业过程中有一类特殊的资产是在某一种文化下团结起来的人,也有一类费用是用来购买劳力或技能的成本;这两者的分辨和转化是很有意思的事儿,也是 ROI 特别高的事儿。这条把「看人」从相面术变成了会计题——你要判断的不是这个人好不好,是他在你这里会以哪种形态存在。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在事故现场一个人都不追责:追责会把资产转成费用。
常见误区5
先破后立:左边是流传最广的读法,右边是语料能支撑的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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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看人靠直觉和眼缘,是玄学,学不来。
实际上他给的全是可操作判据,没有一条是感觉。第一条是时间检验:你愿不愿意和这个人长期在一起做事。第二条是不适感检验:人品或者文化让你长期合作感到难受,第一天就别买。第三条是那个百分之五的思想实验——把全部身家押给一个人,你会押谁。这三条都能被回答、被记录、被事后复盘。真正玄学的是「我觉得他挺不错」,那句话不产生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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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既然看人重要,那就该拼命找最优秀的人。
实际上他的排序里「优秀」不在第一位。那个思想实验的结论恰恰是:往往你不会选最聪明的或是能力最强的,而往往你会选最可信赖的。原因不神秘——你押的是很长的时间,而在长时间里,能力波动的影响远小于信任崩塌的影响。他自己的表述是要的是可信任的长期搭档,而不是看似能力很强却永远不知道他会不会背后捅刀的人。优秀是加分项,可信赖是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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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可信赖就是老实、听话、不惹事。
实际上他的可信赖是「说的和做的一致,且这种一致是可核验的」。他自己被四位比他年长的天使投资人在还没有拼多多时就投了,他给的解释是:可能因为我不拍马屁,我讲了一些有点意思的事——他当时对王卫说的是你们做电商肯定做不成,你见过哪家快递公司做电商做成的。这不是听话,这是当着对方的面说一句代价很高的真话。可信赖的反义词不是叛逆,是不可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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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投资看人只适用于早期项目,成熟阶段应该看数据。
实际上他的顺序恰恰相反,而且理由不是感性的:数据描述的是已经发生的事,人决定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讲得最直白的一次是在被问怎么保证货物品质时——要保障货长期靠谱,最关键还是要在后面有一群靠谱的人,而要维持一个靠谱的集体,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好的文化。品质是结果,人和文化是产生这个结果的机器。看数据不看人,等于只读输出不看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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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见说法他自己就是被贵人提携起来的,所以「看人」本质上是攀关系。
实际上语料里的实际路径不支持这个读法。段永平是丁磊介绍认识的,而丁磊最初在 MSN 上加他时他还以为对方是骗子;2002 年他去美国读研究生认识段永平,毕业后在谷歌工作时又住得近,才开始帮对方做一些投资。关系是长时间积累的副产品,不是入口。更值得注意的是反向证据:投拼好货金额最高的高榕资本创始合伙人张震当时并不清楚他要做什么,看中的是这个人。也就是说,被看的一方拿出来的是履历和判断力,不是人脉。
案例拆解2
百分之五的思想实验:把全部身家押给一个同学
他在 2016 年那篇讲创业与投资互照的文章里,复述了巴菲特和比尔·盖茨在某次与 MBA 同学对话时向台下抛出的问题:如果你把你的每一个同学当做一个公司,然后你要把自己当前所有的钱投给一个他,占百分之五,你会选哪一个?他给出的观察是——往往你不会选最聪明的或是能力最强的,而往往你会选最可信赖的。然后他把这个比喻直接搬到了合伙人选择上:这个比喻对于创业选合伙人来说尤为适当,往往我们要的是可信任的长期搭档,而不是看似能力很强却永远不知道他会不会背后捅刀的人。这个实验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把两个平时被混在一起的问题强行分开:我欣赏谁,和我愿意把全部身家交给谁。绝大多数人给出的两个答案不是同一个人,而这个差值本身就是关于你的判断标准的最诚实的数据。
他被投的那一次:一句让对方不高兴的话
段永平、丁磊、王卫、孙彤宇都是他的天使投资人,而他们投他的时候拼多多还没有诞生。记者问是什么打动了他们,他的回答是:可能因为我不拍马屁,我讲了一些有点意思的事——他当时跟王卫聊天,说你们做电商肯定做不成,你见过哪家快递公司做电商做成的。记者追问王卫信不信,他答:他不认他做不成,那怎么办?这段对话是「投资看人」的镜像版本,值得当成一次实操样本来读。他没有展示能力,展示的是「我会当面告诉你我真实的判断,哪怕这句话让你不舒服、也可能让我拿不到钱」。这恰恰是可信赖的定义——愿意为说真话付代价。另一处旁证来自资方:拼好货是高榕资本成立以来投资金额最高的一个项目,而创始合伙人张震当时并不清楚他要做什么,看中的是这个人。被判断的一方给出的是判断力和代价,不是人脉。
精选问答3
怎么在合作开始前,把「可信赖」变成能观察的东西?
找他为诚实付过什么代价。这是他自己的做法留下的线索:乐其时期有品牌商负责人索贿,他不同意,营业额一下损失百分之六十;他事后的解释是在那种情况下你都不行贿,大家都会意识到你来真的。没有代价的诚实不产生信息,因为它太便宜。所以面试也好、尽调也好,别问「你的价值观是什么」,问「你上一次因为坚持某件事而损失了什么」。
如果一个人明显不合适,但眼下确实很有用,怎么办?
他给的答案是直接的:这样的同事招进来往往令自己后悔,如果这个不合适的人是合伙人,那就不光是后悔,而是后悔莫及了。区别在于可逆性——员工的错误可以纠正,合伙人的错误很难。所以实操上的分界不是「用不用」,是「给不给他不可撤销的权力」。有一时之用的人可以用在有边界、可退出的位置上;一旦进入合伙人或者带有长期决策权的位置,标准就必须切换成长期标准。
这条概念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半是什么?
看人不是一次性判断,而是双向的、可转化的。他的分类里,同一个人可能是资产(在某种文化下团结起来的人)也可能是费用(用来购买劳力或技能的成本),而这两者的分辨和转化是 ROI 特别高的事。这意味着「看人」的下半场是组织建设——你把一个人放在什么样的文化和机制里,会决定他往哪一边转化。只做前半场(挑对人)而不做后半场(让人保持在资产那一侧),前半场的收益会被慢慢磨掉。
可以立刻用的2
- 把“我喜欢这个人”拆成可观察行为。
- 为合作写清楚最坏情形下的处理方式。
他自己的话4
在投资的时候要去把founder、CEO当成自己未来的合伙人,自己是不是愿意和他们长期在一起做一些事。如果这个创始人、CEO的人品或者文化让你长期合作感到难受,那最好第一天就别买。
如果你把你的每一个同学当做一个公司,然后你要把自己当前所有的钱投给一个“他”,占5%,你会选哪一个?往往你不会选最聪明的或是能力最强的,而往往你会选最可信赖的。
如果你感觉一个人长期并不适合团队,但有一时之用,这样的同事招进来往往令自己后悔,如果这个不合适的人是合伙人,那就不光是后悔,而是后悔莫及了。
可能因为我不拍马屁,我讲了一些有点意思的事。我当时跟王卫聊天,我说你们做电商肯定做不成,你见过哪家快递公司做电商做成的?
深读灵魂1
灵魂三部曲里正面处理这个节点的章节。关系分「深化 / 例证 / 抵触」,抵触是被允许的——同一个人在不同年份说了不同的话,我们并列,不调和。
来源3
- 如创业的投资和如投资的创业公众号文章 · 2016-04-05
- 为什么要再次创业?公众号文章 · 2016-03-20
- 解密拼好货 8个月从0到100万单媒体采访 · 2016-0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