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外部世界
亲自去看,别只读转述。
生活化类比
像想知道一家餐馆好不好:翻二十条评论,不如自己坐进去吃一顿。评论告诉你别人的口味,那顿饭告诉你你的。
展开说
这条概念是「外部客观兴趣」落到日常动作层的版本。前者说的是把注意力从自己转向世界,这一条回答的是:转过去之后,具体怎么看。
他给的方法只有一句,而且他自己用了「原始」这个词来形容:
遇到一个未知的领域,如何了解、思考、判断?——通常会采取比较原始的办法,自己去体验和感受。
「原始」在这里不是谦辞,是准确的描述。这个方法不依赖任何工具、模型、报告或者中介,全部内容就是把自己放到那个位置上,待一段时间。
2007 年他从谷歌出来考虑做电商,据记者叙述,他在国美、苏宁都站过柜台、做过促销员。
观察别人的观点时,先看他站在哪里
这套方法有一半来自罗素。他 2016 年抄下的那条细则是全篇里最实用的一段:
人的思维观念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出身,年幼时受的教育以及当前自身的利益角色。所以当判断一个权威的观点,或者判断一个世俗通行的看法,一个父母的期望的时候要能知道他的背景,结合他的背景利益角色来看。
这是一次归因校正:不问「这句话对不对」,先问「说这句话的人站在什么位置上」。
紧跟着的一句把这条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不同地区,不同人群圈子的价值观是不一样的。一个地方的非主流很有可能是另一个地方的主流。
他记下的例子是:在当时英国的罗素看来,美国的主流价值观是比拼财富;而英国有贵族阶层的时候,贵族比的更多是非财富的东西,比如艺术。
「主流」不是一个真值,是一个位置变量。
这条抽象的观察在十二年后落成了他最锋利的一次商业回应。当「拼多多做的是下沉市场」成为一个所有人都在用的判断时,他的回击不是数据,是位置:
只有在北京五环内的人才会说这是下沉人群。
然后他给出了自己的观察结论:「我们吸引的是追求高性价比的人群,他会买一个爱马仕的包,也会用 9.9 元买一箱芒果,这与他的消费能力没有关系。」并且明确说,按一二三线城市划分人「还是上个世纪快消品牌做营销的划分方法」。
同一条细则,一次是读书笔记,一次是市场判断。
他为观察付的代价
观察需要干净的输入,而他保护输入的方式非常极端:
不是不和他们交流,我不混圈子,也不想和其他人交流。
这是一个负杠杆——通过关掉整整一类输入,换回时间与判断的独立性。
他自认的唯一强项与此严丝合缝。被问强在哪里时他答:「隔绝外部压力,回归本源理性思考的能力。有时候有点逆向思考的能力。以前做二级市场发现自己好像天生不太容易在很多人恐惧的时候恐惧,而容易在大众热情的时候悲观。」
注意这两件事的因果方向:不是因为他天生独立所以不混圈子,而是他知道自己的独立需要靠切断某类信道来维持。这是一个自知之明很强的动作。
观察的价值在于它可能推翻你
站柜台那次观察,给出的结论对他不利。
他的判断是:相比刘强东,自己不够接地气。于是有了那句「如果我不能赢得战争,我就不应该打」,以及 2010 年把欧酷卖掉。
如果一次观察只会支持你已有的判断,那它不是观察,是取证。这一条比方法本身更难做到,因为亲自去现场是有成本的,而付出成本之后人会本能地希望这趟没白跑。
同类的例子还有大学时的 Melton Foundation。那是一个在印度、东德、智利、美国黑人地区和浙大混合班各选五人、每年聚会十天的项目。他对这段经历的总结不是人脉,也不是履历,而是:
它让我深刻地意识到,世界上不同的人种、不同的文化是如此的不同。他们的出发点,思考问题的方式和做事情的方式,是我之前完全不知道、也很难想象的。
「我之前完全不知道、也很难想象」——这是一次成功观察的标准结果:你带回来的不是新信息,是新的不知道。
他还记下了一个非常小的副产品:这个项目「让我很早就习惯了印度英语」,对他后来在美国读研、工作、听印度老师上课很有帮助。真正的观察经常以这种不起眼的形式兑现,而且通常在很多年之后。
边界与代价
第一个代价是他自己诊断出来的,用词很不客气。2018 年商家维权风波之后,他说:「我觉得自己的公关沟通有点像鸵鸟,很不成熟。」
鸵鸟是过强免疫系统从外面看的样子。一套强到可以屏蔽全部外部噪音的系统,也会屏蔽掉噪音里那部分真实的信号,而你无法只保留其中一半。他诊断了它,语料里没有显示他治愈了它。
第二个边界:观察不能替代执行知识。他自己那句「大部分知识是没有用的,遇到问题再解决问题」在方向判断上成立,在工程细节上不成立。2015 年荔枝爆仓那次,没有任何一处需要观察或常识——需要的是预警机制、超量下架、退款流程。观察告诉你该往哪走,走的路怎么修,它一句都不会说。
第三个边界最实际:这套方法的时间成本很高,而它拒绝被压缩。站一天柜台就是一天,和一群陌生文化的同龄人待十天就是十天。它的全部有效性来自你真的待在了那里,任何形式的加速都会把它变成又一次转述。
核心要点5
他的方法非常原始,而且他自己知道
「遇到一个未知的领域,如何了解、思考、判断?」——「通常会采取比较原始的办法——自己去体验和感受。」他用了「原始」这个词,不是谦虚,是准确:这个方法不依赖任何工具、模型或者中介,它的全部内容就是把自己放到那个位置上待一段时间。2007 年从谷歌出来考虑做电商时,据记者叙述,他在国美、苏宁都站过柜台。
观察别人的观点时,先看他站在哪里
他从罗素那里抄下的细则是:人的思维观念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出身、年幼时受的教育以及当前自身的利益角色;所以判断一个权威的观点、一个世俗通行的看法、一个父母的期望时,要能知道他的背景,结合他的背景利益角色来看。这是一次归因校正——不问「这句话对不对」,先问「说这句话的人站在什么位置上」。
「主流」是一个位置变量,不是一个真值
「不同地区,不同人群圈子的价值观是不一样的。一个地方的非主流很有可能是另一个地方的主流。」他举的例子是罗素眼中的美国主流价值观是比拼财富,而英国有贵族阶层时,贵族比的更多是艺术这类非财富的东西。这条后来长成了他最锋利的一次商业判断:「只有在北京五环内的人才会说这是下沉人群。」
他用关掉一整类输入来保护观察
「不是不和他们交流,我不混圈子,也不想和其他人交流。」这是一个负杠杆——通过关掉同行社交这一整类输入,换回时间和判断的独立性。他自认的唯一强项与此严丝合缝:「隔绝外部压力,回归本源理性思考的能力。有时候有点逆向思考的能力。」
代价是他自己诊断出来的:会连信号一起屏蔽
一套强到可以隔绝全部外部噪音的系统,会同时隔绝噪音里那部分真实的信号。2018 年商家维权风波之后他的自我评价是:「我觉得自己的公关沟通有点像鸵鸟,很不成熟。」他诊断了它,语料里没有显示他治愈了它。**不混圈子是效率,也是盲区,这两件事是同一个动作的两面。**
常见误区3
先破后立:左边是流传最广的读法,右边是语料能支撑的读法。
-
常见说法观察外部世界就是多看新闻、多刷资讯、多了解行业动态。
实际上那是消费转述,不是观察。他的做法是把自己放进那个位置——站柜台、自己去体验和感受。转述天然带着转述者的出身、教育和利益角色,而按他抄下的那条细则,你必须先把这些背景剥掉才能用。剥不掉的时候,自己去看一趟比读十份报告更省事。
-
常见说法这是天赋,有些人就是观察力强。
实际上他给出的是可复制的动作,不是天赋:一,亲自到现场待着;二,判断别人的观点前先查他的位置;三,主动关掉一整类会污染判断的输入。第三条尤其不需要天赋,只需要愿意付代价——他付的代价是不混圈子。
-
常见说法隔绝外部干扰之后,人的判断会更准。
实际上更独立,不等于更准。他自己诊断出了这套系统的副作用——公关沟通「有点像鸵鸟,很不成熟」。鸵鸟是过强免疫系统从外面看的样子。同一套机制既拦住了噪音,也拦住了噪音里那部分真实的信息,而你无法只保留其中一半。
案例拆解3
1998—2002:一个观察训练场
大一时他入选 Melton Foundation,那是 Verifone 创始人在柏林墙倒塌后设立的项目,在印度、东德、智利、美国黑人地区和浙大混合班各选五名 fellow,配电脑和全年免费上网,每年飞到一个成员国共处十天。他对这段经历的总结不是人脉,是视角:「它让我深刻地意识到,世界上不同的人种、不同的文化是如此的不同。他们的出发点,思考问题的方式和做事情的方式,是我之前完全不知道、也很难想象的。」他还记下了一个很小的副产品——「让我很早就习惯了印度英语」,这对他后来在美国读书工作很有帮助。**真正的观察经常以这种不起眼的形式兑现。**
2007 年:站柜台
从谷歌出来考虑做电商时,据记者叙述,他在国美、苏宁都站过柜台、做过促销员。这不是体验生活式的作秀——他后来把这个动作总结成了通用方法:「通常会采取比较原始的办法——自己去体验和感受。」值得注意的是这次观察给出的结论对他不利:他的判断是相比刘强东自己不够接地气,于是有了「如果我不能赢得战争,我就不应该打」,2010 年卖掉欧酷。**观察的价值在于它可能推翻你,如果它只会支持你,那不是观察。**
2018 年:「只有在北京五环内的人才会说这是下沉人群」
面对「拼多多做的是下沉市场」这个流行判断,他的回应是一句归因校正:说这句话的人自己站在什么位置上。他接着给出了自己的观察结论:「我们吸引的是追求高性价比的人群,他会买一个爱马仕的包,也会用 9.9 元买一箱芒果,这与他的消费能力没有关系。」并明确说按一二三线城市划分人「还是上个世纪快消品牌做营销的划分方法」。这是罗素那条细则——「一个地方的非主流很有可能是另一个地方的主流」——在一次具体商业争论里的直接应用。
精选问答2
「自己去体验和感受」在信息这么发达的今天还必要吗?
必要性反而更高了,因为转述的产量变大了。他抄下的那条细则说得很清楚:任何观点都带着发言者的出身、教育和当前利益角色。信息越多,你需要剥离的背景层就越多,而剥离成本可能高于自己去看一趟。判据很简单:如果这件事的结论会决定你接下来投入的资源,就自己去待一天。
「不混圈子」这条能学吗?会不会代价太大?
代价是真实的,而且他本人付了——他自己承认公关沟通「有点像鸵鸟,很不成熟」。可以温和一点使用:不必关掉所有社交,但要识别出哪一类输入会系统性地污染你的判断(通常是那些会让你不断和同行对表的场合),然后有意识地降低它的权重。他关掉的不是人际关系,是那个会不停告诉他「别人都在怎么做」的信道。
可以立刻用的2
- 在陌生环境里做一小时无目标观察。
- 每周写一段只描述世界、不评价自己的记录。
他自己的话3
通常会采取比较原始的办法——自己去体验和感受。大部分人都over think,其实多数事情是显而易见,没什么可想的,你只需要用常识来判断就可以了。
人的思维观念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出身,年幼时受的教育以及当前自身的利益角色。所以当判断一个权威的观点,或者判断一个世俗通行的看法,一个父母的期望的时候要能知道他的背景,结合他的背景利益角色来看。
不同地区,不同人群圈子的价值观是不一样的。一个地方的非主流很有可能是另一个地方的主流。
深读灵魂1
灵魂三部曲里正面处理这个节点的章节。关系分「深化 / 例证 / 抵触」,抵触是被允许的——同一个人在不同年份说了不同的话,我们并列,不调和。
来源2
- 读罗素:幸福与对自由的贪婪公众号文章 · 2016-03-24
- 我的中学和大学公众号文章 · 2016-02-18